記憶中的颱風天

颱風不是現在才有,也不是現在才會帶來破壞與災難,我自己童年記憶裡所經驗過的颱風,威力除了大,造成的破壞也挺驚人,不過在當時,一起經驗過那些經驗的人,倒也沒有因此而哭天喊地,怪東怪西,就是承受、接受,收拾過後,重新再起。

,因為住在偏僻的鄉下,家裡的四周圍,除了一戶鄰居的房子之外,其餘的就是祖先們特意種植,打算用來擋強風的一些竹叢,那些竹子的品種有特意選過,感覺都是比較強靭、粗勇的,每次如果颱風真的來了,就可以看見它們努力的與強風博鬥的模樣。有時感覺它們被狂風吹彎了腰,或是像被惡霸,強壓低著頭,在掙扎的過程中,會看到大把、大把的竹葉或較細的竹枝 ,不斷的在強風中折損,那感覺就像處於一種戰爭現場,狂風暴雨及相互拉扯的可怕聲響,讓人對颱風這位又霸又壞的拜訪者,確實是不可能無視,尤其是在它盡興的大鬧一場,拍拍屁股走人之後,留下的滿地瘡痍,家門前晒穀場上散落的一地、厚厚一層的各式樹枝、落葉,就像一位長髮姑娘剪完頭髮後,掉落地上雜亂、凌亂的模樣。

沒錯,颱風過後,不論是大樹或原本長得茂盛、茂密的竹子,都像被剔了頭髮一般,原本長得密不透光的樹頂,因為樹葉被扯掉了,也許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也因此陽光可以透進來,等待在樹下泥土中的種子,才有機會可以發芽,而且有了陽光,也自然的把樹林裡陰森的感覺,趕走了不少。
所以帶著強勁風勢,橫掃所到之處的颱風,對世界、對自然而言,也不是真的全然可惡。

颱風會拔走的,除了樹枝、樹葉(有些樹也會被連根拔起),長在樹上的果實,自然也無法避免。家裡後山上有柚子果園,每次出現一次颱風,就會有自然的損失。

如果颱風出現的時間,是在柚子開花的時期,柚子花被打落了,也象徵一顆顆的柚子消失了。如果颱風出現在柚子快成熟之前,一顆顆本來會是賣相很好的柚子,在來不及成熟之前,像是被頑皮的孩子,一顆顆拔下來,並且亂丟了一地,那種搥心肝的心情,真的是會讓人很悲傷,很心痛的,而且損失的柚子,也代表著損失的金錢收入,也許家裡早計畫好要用賣柚子的錢,為家裡添購什麼東西,可如今柚子損失了,能賣的量變少了,也代表計畫可能會生變了,這還真的是印證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的這句話。
颱風會帶走的東西,絕對不止有柚子,田裡的稻子也是受遭殃的農作物之一。我家的稻子,除了會被狂風吹的東倒西歪之外,如果山腳下的河流,因颱風降下的大雨量而氾濫,那位在河邊的那塊田,就會整區都被河水沖走,真的是慘不忍睹。

但有些時候,颱風帶來暴漲的河水,卻也製造了吃美食的機會,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我的爸媽總能在颱風過後的夜晚,從河邊抓回很多、很多的螃蟹(毛蟹),每次我早上醒來之後,總能在我家灶腳(廚房)灶上的那口大鼎,看到滿滿一鍋橘紅色,用麻油炒熟的螃蟹,那堆的螃蟹,就成了那幾天家人們的零食,我家的地上,會到處出現螃蟹各個部位的殼,(鄉下人總是很隨興的,吃到哪就吐到哪)吃螃蟹的這件事,在我家從來不是什麼充滿詩意或時髦的事,能大口大口吃到飽,純粹就是颱風天帶來的意外收穫。(或許是老天在安慰我們的損失)

在我家,颱風過後的另一項常態,除了電視不能看之外(因為裝在高處的天線會被吹不見),再來就是停電了。在山區,細長的電線,總是顯得突兀又脆弱,反正颱風一來,電線被吹斷的機率應該是百分之百,只要這事發生了,我們大概就得過上一星期到半個月,吃燭光晚餐的日子了。(每次電如果來了,晚上家裡不再到處暗蒙蒙,就會覺得超級快樂呢!)

颱風能弄斷的,除了脆弱的電線,還有山腳下河邊讓人過河的便橋。在我還在唸小學低年級時,山腳下的河是沒有橋的,如果要過河,就得像隻兔子或袋鼠一般,踩著河上幾塊較大的石頭,咚咚咚的跳過去,那些過河的大石頭,都是附近的大人,徒手幫忙放置的,讓我們這些需要過河去上學的孩子們,因此方便且安全了許多。

後來到了我唸中年級時,在河面上才開始出現便橋,不過不管是橋或大石頭,只要颱風一來,它們總有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個年代,可沒有放颱風假這件事,即使山崩+淹大水,小孩子們還是會笨笨的出門上學。

遇到橋斷了,溪水暴漲時怎麼辦?記得有幾次,我的爸爸陪我們走到河邊,然後就讓我們爬上他的背,他再把我和妹妹揹過河邊,之後我們再自己走快半個多小時的山路去上學。但其實需要過河的孩子也不止我們二個,所以我爸通常會把所有需要過河方孩子們都送過河之後,他才會返家回去做颱風的收拾善後工作。
童年時期颱風過境的記憶,現在想來,還真是震撼又精采,颱風雖然會帶走一些東西,但也帶給人們不同面相與課題的學習,我們接受著失去(也懷抱著未來),面對計畫趕不上變化時,多了份淡定,在天災過後,仍打起精神、挺起腰桿,使出力量,想辦法讓暫時脫序的生活,重新回到秩序裡。
在每一次出現的挑戰,都有宇宙對人的考驗與信賴,勇敢面對一切,人會學習到更多屬於自己的力量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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