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幸福鋪路的小天使

小書蟲剛開沒多久,我就認識了一位幼稚園(以前幼兒園的說法)園長,因為她的學校很重視老師說(演)故事給孩子們聽(看),所以得時常找我補充故事資源,也因此彼此慢慢變得熟悉。
在某一天,我應該記得沒錯,那天是元旦,大家都放假,不過書坊有營業。當時她沈著一張臉,在沒預先跟我說的情況下就來了,她進門時,店裡沒有客人,我在書櫃前整理書,看她臉色凝重,我也就識相的沒跟她打屁,只問她放假怎麼沒出去玩呢?她說她等一下要去一個學生家裡,所以先過來帶幾本書。

元旦的學生家庭拜訪行程,其實是個意外的計畫,因為一個孩子在家裡發生意外,從自家大樓安全梯的樓梯間墜樓,結果不幸身亡了。她在接到極度悲傷母親打來的電話時,也震驚到不知該怎麼反應,當下我也明白她臉色凝重的原因了。

也許是因為知道她的心慌,所以我便與她多聊了一會兒。她告訴我,那個孩子其實還有一個腦性麻痺的弟弟,二兄弟都唸她的學校,哥哥很開朗且善解人意,在學校人緣很好,同學都很喜歡他,也因為他的關係,所以弟弟來上學時,同學們都很自然的接納了這個有點不一樣的孩子。
我接著問她,意外是怎樣發生的呢?她說因為元旦放假的關係,媽媽在家裡整理、打掃環境,孩子跟在身邊玩,就在打掃安全梯的樓梯間時,一個沒留意,孩子就從樓梯旁的縫隙摔了下去,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她說媽媽非常、非常的自責,因為事發當時,她就在孩子身邊,如果她可以多留意一下,也許結果就會很不同。

母親的自責與悲傷,是可以預見的,而她心裡或許還有另一份更巨大的沈重與壓力,因為先離開世界的竟是健康開朗的哥哥,當然沒有人想看見任何的悲劇發生,不論事件的主角是誰,但上天就是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園長在拿好書,準備離去之時,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其實我也還沒想好,該怎樣去面對悲傷的媽媽,但我又不能不走這一趟……」顯少看到園長有這樣為難一面的我,其實也很想幫她分擔點什麼,所以我就在腦袋裡把整件事再重新整理一次,突然有了個想法,於是我說:「或許那個孩子就是來為腦麻弟弟鋪路的,因為他那討人喜歡的個性,讓同學及老師,在喜愛他的同時,也一併喜歡且接受了跟別人有點不一樣的弟弟,在他的幫助下,弟弟成功的在學習之路,跨出了順利的步伐,如今也許是他的任務已完成,所以他回去天上當天使了。至於為什麼他選擇在媽媽的身邊時,告別世界,應該是他最信賴的人就是媽媽,所以把這樣的重責大任交給了母親……」我把當下能想到的想法都講了出來,而園長也一字一句的仔細聆聽。

離去之前,她溫柔且感謝的對我說:「謝謝妳,妳真的是一個很會安慰人的人。」其實我也很謝謝她,因為她的回應,讓我覺得自己很有存在的價值呢。

我並不曾見過回去天上當小天使的那孩子及他的媽媽,不過能透過小書蟲的存在,而與他們有過這樣的一小段緣份,也是件奇妙的事呢!

為別人的幸福來鋪路的小天使,我在書坊知道的,其實還不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在她出生二個多月時,就在保姆家猝死了,她的離開,讓母親悲傷到在當下,竟然掉不下任何一滴眼淚。但也就是因為她用這樣震憾的方式,才讓母親驚覺到──原來她不曾對這個生命真正重視及用心過,她以為把孩子生下來,孩子就會自己長大;她以為只要認真工作,賺到更多的錢,就是給孩子最好的幸福及愛。

在那二個多月當中,她的孩子也許就是等不到媽媽真心誠意的一個溫暖抱抱,於是就直接了當的收拾包袱走人了,留下了錯愕及萬分痛苦的母親,但也就是這份巨大到難以承受的痛苦,幫助媽媽有了讓生命轉彎的大勇氣,(她離開了讓人稱羡,收入豐富的工作)也讓之後來報到的二個弟弟,有機會從一出生開始,就有媽媽在身旁的照顧與守護,並且陪著媽媽學習她曾經陌生的──親子之愛。

曾有過另一個孩子,那是一個重度殘缺的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就註定離不開保溫箱,離不開床,而且長不大,雖然如此,但這樣小小脆弱的生命,卻又有著她的堅靭。

媽媽來了幾次書坊買書,我一直以為她就是一對可愛姊、弟的母親,直到有一次她自己出現時才告訴我,其實她還有一個殘缺的孩子,一直住在療養中心,當時她的那二個孩子都已經有4、5歲的年紀了,而殘缺的那個,其實是最早來報到的。

我知道這樣的事時,忍不住張大了眼睛,心中更是佩服著她,竟還能有勇氣再生下二個孩子。她告訴我,就是因為擔心如果有一天,她和先生不在了,那誰能照顧那個孩子,為了她的將來,所以她們又再生了二個孩子,之所以生二個,就是希望姊弟有伴,未來可以一起面對生命裡的各種難關及挑戰。

即使是一個殘缺的孩子,原來母親的愛,一直都會在啊!後來那個孩子,也在她自己的安排下,回天上當天使了,不過如果不是她以這樣的姿態先來鋪路,搞不好後面那二個弟妹,還未必能有機會出生呢。不過能有本事出生在這樣家庭裡的人,都是很不簡單的,更是宇宙全心全意祝楅與呵護的人。

我想~任何的生命,都有屬於自己的不簡單小故事,每段小故事,都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美麗而悉心安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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