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店人生~買書除了折扣之外的「看見」與「遇見」

今天是1111,一早來到書店~先生告訴我有一些獨立書店選擇在今天不營業,因為要抗議一些電商,把書賣的非常便宜(比書店的進價都便宜)~書的價位/,早已亂七八糟(也沒人出來管一管),早幾年時,我偶爾會發個咆哮文吼一下,不過隨著歲數漸多,不知是真的老了,還是對世界已習得無助(不再對世界有啥盼望),連吼幾聲的想法或力氣也都沒了~真是慘!今天,小書蟲不是參加不營業的獨立書店,但是看到總算有人對書的折扣及書店的生存問題,有了點具體行動表示,我覺得自己或許也能做點什麼吧!

想寫這篇文章,已經想很久、很久了,今天覺得是寫它的好時機,所以就寫了~書店和書,到底重不重要?我自己在書店生活了二十多年,賣書早已經不是可以賺到錢的行業,不過我仍舊不捨得離開它,因為我自己的生命,受惠於「書」太多、太多,(許多寫書的人,都是我生命裡的貴人)就是真實的知道它的好,才更是想留下來啊!(書應該可算是最便宜/最不複雜的心靈健康食品)

買書除了折扣之外的「看見」與「遇見」

這件事是發生在2019年的11月,差不多是去年的這段時間,就在某一天,我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應該是位香港人(在台灣工作),因為她的中文講的不太溜,我雖然已經伸長了耳朵很努力聽她講,但有些部份還是聽不太懂。她打電話來的原因是為了幫她的朋友問問,書店是否有收到她朋友從香港發來的mail,她的朋友想買書,而且買的量還不小(400本),之前應該是有寫信給小書蟲,但一直沒收到回覆的訊息,所以就託在台灣的朋友幫忙問問,於是打電話來的人就把對方的mail告知了我,請我趕快跟對方聯繫,因為好像有點急呢!

「一次要買400本的書,這種好康~輪得到我嗎?」我在心裡OS的想著,不過我還是發了mail給對方,反正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就在我發完mail的隔天,我真的收到了對方的回覆,她在mail裡的口氣似乎很高興我終於跟她聯絡了,她在信中告知我想買一本關於講父母愛孩子的繪本,她一次要買400本,除了中文,也想要一些英文版的。她傳給我看的圖檔,是那個故事的絕版版本,我回覆告訴她,她問的版本,繁體中文版已經絕版10幾年了,現在的繁體中文版是另一個版本,我寄了幾張圖檔給她看,讓她確認看新的版本是否可以,總之她給我下一封回信,便是請我報價,中文版的要400本,英文版的要50本。

這樣的數量~對像是處於夕陽產業的實體書店來說,可以算是〞不可思議的遇見〞,如果對方是台灣的客戶,我通常就是直接舉白旗投降,因為台灣人的比價(殺價)實力非常堅強,以這樣的數量,絕對不會讓書店有太多的利潤空間,書店明明就是靠賣書來賺點錢,可是為什麼現在書店賣書如果不打很多折,就是書店的不是?也因此很多有歷史的老書店,也就默默的消失了。

在報價之前,我坐在電腦前面想了很久,手中的計算機按了再按,在回信之前,我先打了電話到經銷商那裡,確認出版社是有貨的,總之在幾經內心掙扎之後,我給了對方一個如果是台灣客人絕對會罵死我的報價~~我報那個價格的理由是因為~書店需要真實的利潤才能生存,有了利潤,我們才有錢可以進貨,可以開店,可以繼續的為需要的客人給出服務……當時我告訴自己,我如果看對方是佛,對方就會是佛……所以我把那個價格隨著mail寄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報價會不會從此就讓對方~已讀不回,不過如果對方決定因著價格而停止這場交易,我其實也沒損失什麼,就當作又多了一次生命經驗便是,生命裡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好,也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壞,在書店裡打混了這些年,也漸漸的學會了更多的淡定。

差不多過了一、二天後,對方回了信,她告知我價格OK,然後我們又針對了一些出貨細節、付款方式,貨運…進行了後續的討論,這樣妳來我往,又耗掉了2、3天的時間,終於在對方付完款項之後,我開始進行後續的訂貨、出貨及聯絡空運的種種事宜。

只是看似一切順利的這件事,竟然在我把訂單下給經銷商時,出了一個大狀況……那就是經銷商告訴我,出版社不願意出貨,所以沒書可以給我~啥咪?花生什麼事?在接訂單之前,我可是有向經銷商再三的確認有貨吔,可如今經銷商卻雙手一攤,告訴我出版社不出貨,他們也沒辦法……他的一句「沒辦法…」那我該如何跟對方交待啊!

經銷商的資深業務對我很抱歉,因為他也不知道公司在聯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他只好告訴我,請我自己打電話給出版社,看我能不能自己突破僵局……「好…吧…,也只能如此」所以即使我懷抱著不安的心情,依舊只好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出版社……那天下午,我沒順利的找到我想找的人(主編),不過我很誠心的把我自己是誰,打這通電話的原因及我接了那筆訂單的細節,一一的向接電話的人講了一下。那間出版社,跟小書蟲差不多都二十來歲~因為我們一起走過差不多的歲月,看見差不多的事,因為都是在書的世界裡打拼,所以有些話題我講出來,對方可能就懂了……總之,我留下了我的訊息後,接著我是等待對方的回電了。

隔天早上,我真的接到了出版社的主編電話,我們在電話裡,像二個已經認識十多年的老朋友,挺盡興的開聊了一下,之所以可以聊的開,是因為我們在書的世界,有著不少相同的看見與明白,所以那種心有戚戚焉的感覺,讓我們即使只是透過電話,卻能有一見如故的FU。她向我解釋,之所以不出貨給經銷商的原因,是因為那位香港客人曾經有聯絡過她們,她們有報了價給對方,只是後來對方似乎找別人買了,出版社覺得,如果是為了搶單而故意削價競爭,這不是她們樂見的,所以才會不出貨。

我告訴她~我沒有惡意搶單,而且我報的價格其實比她們報的價還高了一些,對方決定跟我交易的原因應該是因為~我可以處理英文及空運寄送的部份,當然還有我對書的尊重及專業~總之,我們把有疑問的部份都說清楚之後,出版社的主編告訴我~因為是小書蟲接的訂單,所以我無條件支持,貨明天會送到經銷商那裡,妳拿到書後,就可以寄給客人了。

文化人其實還挺單純的~那位主編本來跟我說,這筆訂單是妳自己談成的,我可以用出版社的進價出貨給妳,這樣妳可以多一點點的利潤,我告訴她,千萬不可以,別為了一筆訂單就破壞了她們跟總經銷之間長年的合作默契,這樣不值得,後來她想了想後說~也好,她也謝謝我製造了一個台階給她下,不然她之前對經銷商的強硬態度,還不知該如何去化解呢!

講完電話的隔天,經銷商就把400本的書送到書店,我們也火速的把書裝箱,讓空運的業者把書收走~完成了這項奇妙的任務。(雖然出現了一些波折,不過如果沒有這些波折,我還真沒機會跟那位本來就很佩服的主編聊上這一回呢!)

香港買書的客人,其實是為她工作的單位採購的(是一個跟家庭有關的服務單位,跟台灣的社工有點像),我很謝謝她讓書店承接了這筆生意,而且擁有了合理的利潤,當然我不會把賺到的錢拿去買名牌包,因為書店的錢不是這樣用的。在寄給她的貨箱裡,我連同出貨單及發票,還多放了一隻我用羊毛氈親手戳的小青鳥,我只是想默默的讓她知道,她的支持~可能可以讓書店再多存活點時日,也讓書店~可以多點機會,為一些人帶來點幸福,我真心的感激著她呢!

每個人的一個小小作為,其實是會牽動著世界的走向~我們不能太小看自己,同時也更應該謹慎著自己。書店的客人裡,有一大部份的人,總是不計較折扣默默支持著我們,我很感激這些客人。謝謝你/妳們這些默默為別人帶來幸福的青鳥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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