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禮物叫~平凡


大概是在我念國小5.6年級的時候吧!從一位不是很常來我家的叔叔的口中得知,原來自己是一個在小嬰兒時期,不會爬的孩子。

 

一個四肢健全,但卻不會爬的小孩,這件事如果是發生在這年代,我早被帶去醫院好好的做治療去了(就算我媽媽不想,不過輿論的壓力卻是很難抵擋的),不過還 好,我生對了年代,要不然以我小時候膽小又怕生的個性,鐵定被醫院裡的那些熱心〞陌生人〞(醫生、護士其實都是好人,不過在小孩的眼中,卻都是可怕的陌生 人啦!),嚇到一輩子帶著陰影過日子了。

 

話說~我〞不會爬〞這消息,怎麼不是從自己父母的口中得知,卻是由一位也沒太熟悉的叔叔來我家拜訪時宣佈的呢?造成這樣的結果,全都是因為我的父母「大驚 小怪」的能力太差,因為在他們眼中,小孩只要有能力想辦法移動身體,會不會爬,也就不是關心的重點了。根據叔叔的描述,我總愛坐著,以移動屁股的方式〞 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這功夫著實令他大開眼界,並且印象深刻,所以,每次他只要看到我,即使我都要嫁人了,還是照樣再講一次。(叔叔,其實講一次我就 知道而且記住了,真的不用一講再講啦!)

 

 

如果記的沒錯,叔叔第一次講時,我有去找媽媽「興師問罪」了一下,我有點責怪她,這麼重要的大事,怎可以對我隱瞞呢?媽媽卻是一臉無辜的說~「啊妳就屁股坐著挪啊挪,挪沒多久後,就會站了,然後過沒幾天,就會走了,會走就好了啊!幹嘛要講。」

 

嗯!現在想來,還好當時媽媽沒多講,要不然我小小的笨腦袋,可能會以為自己是〞怪咖〞,然後對自己從此沒自信,還好那年代,我媽不懂什麼叫「感覺統合」, 所以我就算怪怪的,也仍舊可以按照自己的進度,沒有在被特別注意的情況下,默默的長大……(有一位當老師的客人,她跟我說~她四歲時才開始講話,雖然話是 講的晚了點,不過,現在的講話能力,可是一點也不差的啦!每次來她喜歡的小書蟲,總濤濤不絕的跟我說個不停呢!)


不過,「不會爬」的這件事,確實讓我在身體動作的協調上,出了些問題。我家門前有一棵大大的楊桃樹,哪個孩子不愛爬高爬低呢?我當然也愛,只不過,我是爬 不上去的那一個。很多時候的狀況是,我家四兄妹,有三個在樹上笑,有一個在樹下哭,哭的那個一定是我。由於我的哭聲太可怕,所以姐姐就會下來背我上去。 (因為我媽媽規定,大的要照顧小的,我是老三,所以,可以有被照顧的福利)

 

 

除了爬樹很遜之外,我也常走路或跑步時跌倒。因為住鄉下,有很多路需要走,去採茶、去摘柚子、去搬西瓜、去竹筍園、趕鴨子去田裡……,反正山上就是有走不 完的路,我很不會走,也很不愛走(因為真的很會跌倒),所以在隊伍中,我一定是〞自然脫隊〞落後在後頭的那一隻…,總總跡象看來,我小時候確實已經符合了 「發展遲緩」的條件,雖然如此,不過還好我的父母對我沒有太多的期待,(因為他們每次都說自己只是書讀很少的鄉下人,所以孩子會不會讀書、聰不聰明都是其 次,最重要的是~不要學壞就好。)所以我才能在沒有太多的壓力下,順利長大成人了。

 

在那年代,我的父母都算是挺辛苦的鄉下人,(我爸三歲喪父,7.8歲開始學燒木炭,只上過二年的小學,媽媽是人家的童養媳,沒上過學)雖然辛苦,不過他們 勤奮、認命、務實,他們沒有灌輸子女多偉大的理想,只期待孩子平安、健康的長大,當個善良的平凡人,也許就是這份沒壓力,淡淡的純樸之愛吧!所以當我生了 孩子之後,我也就很自然的把這種感覺的愛,傳承到孩子的身上。

 

我愛她們,但也從不期待她們要如何,從出生開始,她們就一直留在我們身邊,書店經營,其實挺辛苦(時間長,收入也不見得非常穩定),反正孩子就是跟著我們過日子,就像當初我跟著我的家人,有苦、有樂,平凡的生活著每一天。

 

我沒讓孩子學任何才藝(因為我覺得~生活裡處處可學習,就算亂敲鍋碗瓢盆,也是學習),幼稚園是唸公立幼稚園,大班才開始上,唸的小學,是間「不山不市」 (不是在山上,也不是在市區)的小學校(很多學校附近住戶都不想唸,而我們卻是特別把孩子送到那裡去,看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小學校比較簡單)。學校 沒有社團,也沒有舉行太多刺激學習的比賽,雖然是這樣,不過孩子回家會自己洗便當盒,我叫她們掃地、拖地、晒衣服、摺衣服……,不算太難的家事,也會做 (只是偶爾會抱怨個幾句,不過我自己小時候也會這樣,所以就不跟她們計較)。

 

回家功課會自己主動完成,我沒操心過(她們也拒絕我的操心),有時被我發現字寫得不太好看時,我會建議她們修改一下,不過她們會提出正大光明的理由否決我 的建議,我沒有生氣,只是靜下心來想想,那是孩子自己的事,我有沒有撈過界,或忘了信任與尊重她們呢?;有寫作文的作業時,我會很想看一下她們寫了些什 麼,不過她們會拒絕,只有在我自己再三承諾與保證,「絕不會叫她們修改」,她們才會拿出來「借」我看一下(誰叫我以前太雞婆,愛叫人家改東又改西,搞得她 們變得不信任我,每次只要我看完了,她們就趕快收走,以免媽媽又雞婆)。

 

大女兒喜歡音樂,所以生日願望是希望能有一台大一點的電子琴(從小玩的那台太小了),我們在她小學五年級時,完成了她的心願。至於琴該怎麼彈,簡單的她自 己會摸索,難一點的技巧,就趁著去表姐或堂妹家玩的時候(她們有學鋼琴),問一下或在旁邊偷學,我告訴她「好老師是自己找的」,媽媽和爸爸都是把身旁的人 變成老師,從中學習,所以,妳也就這麼比照辦理吧!(音樂不就是要讓人輕鬆、快樂嘛……)

 

我能給孩子的,就只是真的很平凡的「生活」,唸故事給孩子聽,本來只是因為我想要當一個「會講故事的媽媽」,不過後來發現,繪本讓自己變得更勇於思考,也搞清楚更多的事情,所以即使孩子都上國中了,我偶爾還是會講一講。

現在的我,比較敢勇敢的看待自己給孩子的平凡,也更有勇氣肯定這一切,(沒讓孩子學才藝、沒能帶她們到處旅行,曾經…我也會因為社會氛圍,而搞得會有一些 小小的不安及愧疚)我感謝父母,給我一個平凡的開始,因為甘於平凡,讓我擁有了更多適合我的時間及空間,緩慢的成長,而又緩慢的拙壯。時間與空間對於曾經 「發展很慢」的我,成了這輩子,心中感謝父母給我的最珍貴禮物,而如今,我也把這禮物,送給孩子……

 

「沒了壓力,更能展現能力。」這是這些年來,孩子回饋給我看見的……慢慢的咀嚼,關於平凡所帶來的幸福甜味,雖然淡淡的,不過卻是真的很美味……

 

「生活」即是學習,「生活」即是力量~柴、米、油、鹽、醬、醋、茶中,處處是教室,處處可學習,就算只是平凡生活,也可以擁有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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