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不該只是為了升學而存在~

手手姐姐很久沒到傳統的菜市場買菜了,因為被家裡附近的黃昏市場給養〞懶〞了,昨天星期天,和老公一起到菜市場感受一下人氣,順便去尋寶。

在孩子還在唸國中時,有一次帶孩子上市場,老二告訴我,她看見一位同學和家人在市場的一角賣菜,那位同學的爸爸算是本地的小農,賣的菜,種類不算多,菜也不是長得又肥又美的那種,我自己的爸爸也是小農,知道那些長的不怎麼樣的菜其實是正常的,所以如果我有到市場買菜時,就會默默的找小女兒的同學爸爸(阿嬤)買一下菜,沒有拉關係,就是一份小小的支持。

昨天,我又走向那個小攤子,招呼我的人,應該就是小女兒的同學,他不是口條很好的菜販,不過講話時充滿了誠意,我把菜買好後就問了那孩子:「你高中畢業了嗎?」我這麼問,其實只是想知道他的年紀(順便確認看他是不是小女兒的同學),結果他很可愛的回答我說~我國中畢業後就沒有再讀書了,所以我現在在做裝潢,因為星期天不能工作(裝潢的噪音會被抗議),所以就到菜市場幫阿嬤賣菜……我一聽完他的〞誠懇+老實〞回答,讓我有些驚訝,後來我就跟他說:「這年頭有勇氣不唸高中的人很厲害喲!你很讚呢~」他聽完我說的,回報了我一個靦腆的微笑。

回到家後,我就問了小女兒,她的那位同學是真的沒讀高中嗎?她告訴我,本來是有唸的,而且還是跟她同一個高中,不過不知是什麼原因,被學校退學了,但女兒告訴我,他不是那種壞小孩,我告訴她~我今天跟他講過話,也確定他不是壞小孩,一定是學校的老師沒本事賞識/引導這種孩子,不過就算沒有唸完高中,還是可以有精彩人生啦,只是社會也要能有這樣的觀念可以支持、尊重著這些人,不然他們仍會有很大的困境就是了。

其實我自己的姊姊,也沒讀高中~不過在二、三十年前做這樣的事,跟現在可是有很大的差異~我的姊姊確實是從小不愛唸書的人,國中畢業後她就離開鄉下的家,到林口的電子工廠上班,晚上就回林口的新家住,跟也已經出了社會的哥哥一起。

當時,我和爸爸、媽媽、妹妹還住在鄉下老家,因為我和妹妹得上小學,等到我小學畢業後,我也搬到新家去了。(因為唸國中的問題)當時新家,其實住的人不止有哥哥和姊姊,還有姊姊的二個朋友;哥哥的一堆國中同學,也常常會到新家聚會,所以那裡簡直成了年輕人的快樂天堂。哥哥和姊姊的朋友,都視我為妹妹,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所以即使我自己跟媽媽沒有很親,但這些哥哥、姊姊們對我的好,倒也彌補了親情缺乏的那一塊,我有屬於那個年代的不幸,但也有屬於那個年代的幸福。

姊姊的二個女孩子朋友中,有一個爸爸是日本人,她家裡的環境應該挺好的,從她用的東西來看,很多都是讓我這個鄉下土包子大開眼界的,那個姊姊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一開始並不清楚,我姊只是告訴我~她是她開美髮院朋友的朋友,因為還沒找到住的地方,所以就先借住我們家。那位姊姊留著一頭帥氣的短髮,耳朵上還打了好幾個耳洞,手上會戴著很粗獷,像男生才會戴的大戒指,不會講台語,常常用撲克牌玩算命,人挺好的,白天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姊姊朋友的美髮店,待在那裡並不是工作~

她應該是翹家的孩子,至於什麼原因翹家,不會有人告訴我,我第一次看到女生會抽煙,也是從她身上看見的,我自己的爸爸也會抽煙,不過哥哥完全不會,至於我也沒想過要學,但姊姊後來也不知是不是因朋友的耳濡目染,她也有了抽煙的習慣~不是快樂的人,真的比較容易和香煙成為朋友。

姊姊的另一位朋友~她有一個很奇妙的名字叫「阿爽」,這名字可不是綽號喔!是她身份證上真實的名字~她是姊姊在電子工廠時上班認識的人,因為家裡住在林口很偏遠的海邊鄉下,所以我姊就邀她來住我家,完全沒收房租,我姊人真好。

阿爽姊姊是個單純、純樸的人,會穿的衣服,就跟我非常的差不多,完全的鄉下小孩樣,後來姊姊離開工廠,跑到朋友的美髮店當學徒,而阿爽姊姊也跟著她一起去了~後來她們三個人一起消失在我家,而差不多時間,爸爸、媽媽和妹妹,也漸漸的搬到新家住了,新家不再是年輕人的快樂天堂,它變成了少了姊姊的家。

最後一次見到阿爽姊姊,應該是她回我家拿走她的東西吧!當時她已經在美髮店工作了一段時間,她出現時,臉上畫了妝(她其實很漂亮),也換上了時髦的衣服,她看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就問我~要不要跟她回鄉下的家走走,去別人家裡玩是挺吸引人的提議,所以我就二話不說的跟她跑了,只不過我到了她家~卻是非常、非常的震撼,而我也似乎知道為什麼她會被取了一個那麼怪異名字的可能原因了啊!(後來她去戶政事務所把自己名字改了,只是新名字我完全記不得)

她家比我鄉下的家,更是偏僻一百倍,車子完全無法到達,只能用走的~而且家的牆壁是泥土做的,屋頂是茅草,我家是紅磚屋,地板沒有鋪水泥,我以為我家已經很原始了,想不到她家比我家更原始,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我家,這樣的屋子是給牛、雞住的,可是在她家,卻是人住在裡面。

溫柔的阿爽姊姊跟媽媽說話的方式很兇吔,不知是不是她的媽媽看起來太軟弱、太封閉了,所以阿爽姊姊只好很兇的對待媽媽,總之,我們在她家只待了一下下的時間就走了,但在她家發生的一切,卻是好令我印象深刻呢~

姊姊去當了美髮的學徒後,就漸漸的變成非常不一樣的人了~她的髮型很怪,穿著也怪,還畫了怪里怪氣的妝,會抽煙,會喝酒,不過在那怪異的外表之下,她仍舊是挺照顧我的姊姊~記得有一次,學校英文老師要求我們要帶英文字典,可是我沒有,而且也沒錢可買,我便打電話給她~她就從新莊(她工作的地方)買了一本,連夜幫我送回林口……當時的她,已經是左右鄰居、親戚朋友眼中的叛逆女孩,不過她仍舊挺照顧我這個妹妹就是了。

姊姊的美髮技術挺好的,不過這也是幫客人洗到手都爛了且佈滿傷口的代價,在當了三年多的學徒,總算出師了,因為技術很好,所以挺能賺錢,但我仍舊知道,她不是一個多麼快樂的人,所以人生短短四十多年就結束了~我跟她出自同一個家庭,來自家的苦悶或壓力,我也有~而且這些年開書店的關係,我知道家家確實都有本難唸的經,再怎樣看似美好的家庭,都有或大或小的問題,覺得比較幸運的是~在當時,我如果真的很苦悶時,就會去家裡附近的漫畫書店租漫畫回家看,我喜歡看的漫畫,都是那種努力、努力最後會成功的少女漫畫,那些故事,確實有幫助到我的心啦!也可能是因著對書、對故事的好感,所以最後我開了書店。

開書店的初衷~應該不是為了要培養天才、聰明的小孩才是,而是希望故事可以撫慰到大人或小孩的心,大人的心堅強、開闊了~孩子的日子自然會幸福,只不過這些年來~因著出版品、因著買書的對象,我好像不自覺愈走愈歪吔!書真的變成了很多人改造、培養聰明小孩的工具,而在這同時,愈來愈不快樂的孩子,也提早出現~而最慘的是,沒有任何的大人有辦法提出真正能落實的解決辦法,(說法倒是很多,這證明出一張嘴很容易,做很難),就像詐騙、酒駕……愈來愈失控,然後只能繼續再失控了……

昨天市場裡賣菜給我的那個孩子~他對我的誠實(沒有升學的這件事),讓我思考了很多,也讓我找回了一些些歪掉的自己~我的內心很感謝他呢!菜市場確實是個好地方,確實是個提供人身、心、靈營養的好所在呢!

快樂~不是能力好的人的專利,任何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價值,而這個社會上的每個人,都有創造、維護不同價值的能力/權利,當人可以在空間裡感受自在及快樂~許多不應該存在的問題,也會自然的消失,世界自然變得更美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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