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生活之~一次受訪的互動經驗~


每一年,文化部都會針對書店發出一份問卷,問卷的目的,是要了解書店產業的經營/發展狀況,老實講,手手姐姐寫了二十年的問卷(一年比一年填的敷衍),我也不知道每年都填的問卷,對書店究竟有何幫助,(搞不好連文化部自己都不知道)對於搞不清楚的事,沒有熱情,也是自然……今年承接問卷調查的單位,大概也清楚書店的敷衍心態,所以他們換了個方式,不再只是把問卷和回郵信封,冰冷的寄過來,這一次他們派人來,以訪談的方式來完成問卷。

手手姐姐也不是一個愛被訪談的人,不過這一次,竟然挺神奇的在接受完第一次訪談後,又接受了第二次~會答應第二次訪談,連我自己都嚇一跳(我那時可能處於恍神狀態),其實答應後有馬上後悔好幾秒鐘,之所以會後悔的原因是因為~我不知道來訪談的陌生人會是誰,我不喜歡形式上〞你問我答〞的對話模式,不過答應人家又反悔,是挺討人厭的,所以再怎麼不想,也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了……

一段時間過去了,終於有一天,被分配來訪談我的人,與我聯絡了~是個電話裡說話~充滿熱情/活力/元氣的女孩,照道理說,這樣的人應該很是讓人放心與喜歡,但對我而言,我卻覺得她〞不是那麼的自然〞(我覺得她的熱情/活力/元氣的表相下,有著她想遮掩的東西),總之~我在電話中沒跟她多聊,就是約了時間,然後準備見面。

她是一個守時且謹慎的人,其實她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但她卻在附近大樓前的椅子坐著等,直到時間到了,才敲門拜訪。一進門,帶著笑臉,不知是不是我的臉看起來太可怕,所以她才需要很用力的笑著,(因為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理)後來我請她在櫃台前坐下,然後我就開始〞訪談〞起她了。

我先是問她,為什麼會來做訪談的工作,她告訴我,因為離開了之前的工作,在決定下一個新工作之前,剛好有個機緣,所以就接下這個case,後來我又問她,之前的工作是做啥?她又乖乖的告訴了我,然後,我和她就從她的工作,聊到她大學時讀的科系,接著又聊到她的家庭,她的童年,她的成長環境,小時候遭遇過的重大意外……我就是跟她天南地北的亂聊一通,在聊的過程中,我把自己開書店時,經驗過的/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訴她,我像個話有點多又愛講古的中年婦女,跟她亂講了一堆~然後大約聊了三個多小時後,我告訴她~妳想知道我是如何經營書店的,我已經在過去的三個小時,真實的和妳互動過了,這就是我經營書店的方式,然後我們要準備道別了。

我想,她大概覺得自己碰到一個怪人,不過我雖然確實有點怪,但在與她互動的過程中,倒也讓她放下心防,把自己的許多事講了出來~我終於知道她那有點勉強,不怎麼自然的笑容,因何而來,電話中充滿熱情/活力/元氣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總之,與其說是她來訪談我,不如說是我拉她來聊天,然後聊完後也不管她的「功課」能不能寫好,就叫人家回家了。(她本來準備了錄音筆想錄音,但被我阻止,筆記本上有列了一些問題想問我,但我一個問題也沒回答,雖然如此,我和她卻是都很用心的投入這場訪談呢)

幾天後,她寄了一份稿子給我看~因為她把功課做完了,她寄給我看的原因,是想詢問我,內容上有沒有什麼不妥需要修改……我看完後,只覺得她寫的〞太好了〞,因為她可能心裡覺得我其實太臭屁了,或是像個鄉下大嬸,奇怪的話講個不停……營業風格也怪里怪氣~我有回她信,告訴她,如果妳心裡確實有這樣的感覺,不用有任何的罪惡感,同時還感謝她沒把這樣的「真實」訴諸在文字中呢~呵呵!

網際網路發達之後,人與人之間,開始變得冷漠,同時也少了真誠的機會~現今的人,確實愈來愈不容易相處,所以即使科技很發達,卻也讓我們活得愈來愈累了呢!手手姐姐開了二十年的書店,雖然錢賺得不怎麼多,但是卻也有機會,比別人看見更多不同的人生風景,其實這樣想來,就會覺得自己很富足呢!認真、努力在自己的崗位上,人只要不失去自己該有的力量,就是為著世界,做出最美好的貢獻呢~

謝謝這位訪談的妹妹~

以下是她為小書蟲而寫的訪談內容~有興趣的人,可以往下讀一讀,請大家別讀完後,就覺得小書蟲是間很和藹可親的書店哄~其實並沒有喔!(不過如果我們有緣份,自然會有機會在書店中擦出火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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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一畝依然等待長大的心田

受訪店家:小書蟲童書坊

位在捷運林口站附近的「小書蟲童書店」,店門口是車輛往來的要道,後方則是大樓交錯的住宅區,相較於門前的繁快,後方則是步調悠閒緩慢。介於兩者之間的小書蟲,像是邊境中旅人們短暫的停留點。

關於書店

小書蟲自民國87年起營業至今20年, 18坪大小的店面處處陳列展示老闆精選的各類型中、英、日繪本讀物,近幾年還多了手作編織相關書籍。另外也有適合給兒童動手的益智遊戲、玩具、桌遊、拼圖等商品。店裡面天花板、櫃台、書架到處都是老闆自己做的吊飾、編織品及養護的盆栽。

談到書店,手手姐姐說她開書店並不是想要為了培養出”天才兒童”,她也不希望爸媽從孩子小時候就這樣教育,因此在她的書店裡看不到參考書、評量、教科書等商品。她認為社會上有許多的問題來自家庭功能薄弱,爸媽將教養的責任歸於社會、學校、補習班等機構,但這其實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樣對待孩子,這與爸媽們的個人生活經驗息息相關。

對手手姐姐來說,每個大人們心中都有一個尚在長大或沒有長大的孩子,他們的童年或許都少了大人真心陪伴,她希望將書分享給這些已經身為人父人母的大人們,並非常的建議他們帶回去的書能夠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小朋友聽,仔細看看小朋友的反應、一起體會每本書的故事,讓他們藉著跟孩子共讀的時光確實的陪伴孩子,也從閱讀中安撫自己內心的孩子,從中找到與孩子相處的方式,療育並重新建構家庭關係。

小書蟲雖然是一間童書店,但孩子不是書店的服務對象,爸爸媽媽們、大人們才是。

預約制

如果你是一時興起的想要逛逛書店的訪客,到小書蟲的時候可能會有點驚訝。相較於一般書店以開放式空間讓往來顧客一眼望書的營業方式,小書蟲的店門關閉,左右兩邊的玻璃櫥窗一邊以半面植栽及櫃子遮掩,另一邊以巨大的畫作擋住書櫃,正中央的玻璃店門貼著遮蔽的霧狀玻璃貼,看起來像是沒有營業的樣子,走近門口會看到門上頭掛著小小掛牌告訴尋書人們「請先電話預約」。這是一間只接待預約來客的書店。

問起手手姐姐為什麼會從2010年起將書店改為預約制,她給出兩個理由:「受夠了」以及「我想要好好愛自己」。原因書店開得越久逛書店的客人素質越來越差,有的客人像是逛街,有的則是隨意翻閱又不好對待書,更有客人放任自己的小孩隨意拿的書籍互丟。

「我受夠了,這是我的店,在書還沒有賣出去之前都是我的財產,應該要好好被珍惜」。手手姐姐語氣平淡說。

而問起將店改為預約制後有沒有影響,手手姐姐稍大聲的說「有影響,不用再被煩躁的事物影響自己的心情」。我其實想要問的是營運(財務),手手姐姐也懂,但她這樣回答也回應了一開始說的預約制的理由「愛自己」。先把自己顧好,才有餘力去照料他人。手手姐姐是,她希望支持的爸媽也是,其他的都是次之。

關於客人

開店20年,往來最久的客人是一位媽媽,從小朋友1歲開始到現在國三15歲,已經十幾年。能夠維持這麼長久的關係手手姐姐說都是一種緣份。對她來說接待客人是一件很花費心力的事情,有些時候比開店進退書處理店務還要累。對於每一位客人,除了幫忙找到他們想要找的書籍外,她常會花上一段時間與客人聊聊,聊聊客人自己狀況、家庭狀況、生活環境、想法等等,彼此分享一些故事,然後再跟著客人一起挑書或幫客人推薦書。對話中所分享的故事有些是她的經驗,有些則是其他人的。這些時間對於來往的顧客來說有甚麼影響她也不知道,但希望都有好的緣分。有的客人只來一次,有些客人會久久來一次,也有些客人會建議朋友來找找書跟老闆聊聊,就像是旅人一樣都會在書店短暫停留,有的人是過客、有的人是longstay、有些則是即使遠去也要不時回來舊地(人)重遊還招朋引伴。她說:「在書店裡,她是說故事的人,說的不僅僅是故事書,也有人的故事,而在書店裡,也是聽故事的人,聽的不只是故事,還有人生。很多時候她像老師,也很多時候像學生。從故事中學習,從傳遞故事中提供協助。」

關於選書及書店的經營

書店裡的書都是手手姐姐仔細閱讀挑選而來。除了自己挑選的書外,當經銷商的例行配書送來的時候,她都會一本一本的仔細閱讀,覺得適合的就留下,覺得不OK的就退回。有時候店務忙累積的未讀書太多,就很像作業沒做完一樣,感到心虛及煩躁。她說自己是一個「殺」書者,把一本一本對她來說沒FU的書殺掉,但有所感是很重要的,只有華美俏皮的畫風是不足的,能不能傳遞東西才是書最重要的事情,而能夠讓她有所感的書才是她覺得適合放在書店中的書。

過去書店也辦過分享讀書會,邀請參與的大家來共同討論一本書或各自分享自己喜歡的書,後來為什麼停止了呢?手手姐姐說:「讀書會參與的人很熱烈,也維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是漸漸地我不知道這些分享對參與的人來說是不是真的有所幫助,會不會只是因為覺得孤單、覺得好像要填滿空虛來參加。在很多人都在的讀書會,每個人講個幾秒或幾分鐘,能不能真實地分享內心的感受呢?」。因此,她還是覺得跟一個一個客人好好相處更能有所獲。

書店的未來

當問到書店的未來,老闆說她其實一直想要把書店關掉,到哪裡去租一塊地當個農夫。一部分是因為她自己出身是農家子弟,從小就跟土地很有緣份。一部分是則是她非常善於照顧植物。

「我是個綠手指,這些盆栽都是我種出來的,種得很好吧!」手手姐姐指著朝外佔據的半面櫥窗的盆栽這樣說。

之所以一直還在開著書店,她說:「我覺得開書店這件事情應該是我來到地球被賦予的天職。我對於人有天分,在書店與人相遇分享故事其實一樣在作農夫的工作,只是耕的是『心田』。」

後記

採訪的當天有位擔任特教老師的客人來拿已經預約好的書,順便請教老闆是否有跟家庭中哥哥姊姊跟智能不足的弟妹相處的書籍。手手姐姐瞬間就舉出數本與特殊兒童兄弟姊妹相關的讀本,對於童書瞭解的熟悉可見一班。她在自己經營的「手手部落格」(https://hands.kidsbook.tw/3477/)不僅分享與一雙兒女相處的經驗,介紹童書讀本。還針對各種不同的主題例如節慶、情緒、寶寶入門書、校園生活設立【主題書選】專區。在部落格中的各種類型的文章,多數也都會夾帶上與文章相關的書籍,值得一探。

小書蟲童書店的開店時間是周一至周五上午九點至下午六點,周六則是下午一點到下午六點,有意前來的客人可於事前先以電話預約,除了買書找書外,記得多留一點時間,讓老闆聽聽你的故事說說她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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