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教養實驗~乖小孩其實是個臭魔咒


在手手姐姐很小的時候,聽我的母親說~我從很小開始,就是一個〞乖孩子〞……不過,在媽媽口中,我的那個驚人乖孩子事蹟,在我現在心裡想來,卻覺得自己根本是個「呆孩子」。

     讓我母親發現我很乖的事情就是~當時二歲多的我,有一天半夜肚子餓醒來想喝奶,那時小我約一歲八個月的妹妹已出生,母奶得留給妹妹喝,所以我只能喝沖泡式 的奶粉,因我家住在交通不便利的鄉下,買東西並不是那麼方便的事,而那天晚上我哭著想喝奶時,媽媽這時才發現~奶粉沒了。所以媽媽抱著我,哄我,然後拿起 奶粉空盒給我看,告訴我~沒有了,還要再去買,那不然我們喝喝開水,再來去睡覺好嗎?

 

 

據說,那天晚上,我就是這樣子的好商量,所以從此之後,我得到了〞乖孩子〞認證貼紙一枚,我的寶貴英雄事蹟,也就這樣,不斷的成為媽媽誇讚我的最佳題材。

 

等我長大一點懂事之後,每次聽到媽媽又對著別人稱讚我乖巧,並且把那件事拿出來再講一次時,雖然媽媽說的挺高興,不過我的心裡卻是一陣莫名的心酸,對於這 整件事,媽媽因為我的「貼心」而感動,但我卻對自己的「好打發」而失落,只是我雖然心裡並不舒服、不開心,不過因為我有被乖孩子認證過的關係,所以那些感 覺,始終就只有埋藏在我的心裡。

 

乖孩子標籤,就這麼成為擋在和媽媽之間的一個恐怖心門,「因為我從小就很乖」,所以我盡力的成為懂事、乖巧、不讓大人擔心的孩子,也因為這樣,很多事、很 多話、很多感受,我只好默默的往自己肚子裡吞下,因為少了溝通,少了對話,對媽媽心裡的怨懟,也愈累積愈多,最後我和她的關係,也就愈來愈冷、愈來愈遠、 愈來愈糟,我像隻難以親近的刺蝟,媽媽隨便一句話,就算是表達對我的關心,我也有本事把它解讀成~她又來干涉我、左右我、不尊重我……

 

唉~~孩子,妳到底怎麼了?乖孩子看似美好的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的黑暗呢?隨著我的母親過世,我和她的問題,自然的設下了一個停損點,我們不再有攜手共創錯誤歷史的機會,就這方面來說,也算是一種悲哀的幸福吧!

 

有些事,當你選擇用視而不見的態度面對時,並不代表隨著時間過去,它就會自動的消失,我和我母親之間的種種問題,就算媽媽都過世了,偶爾想起,心裡仍舊激 動,夜深人靜時,還會自己嚎啕大哭,哭或許是個不錯的發洩,不過哭過之後,身心靈都好疲累,而且就算哭得再久、再多,沒解開的結,依舊存在。

 

也許是哭夠了,也許是自己也當了母親,也許是經歷的事夠多,有比較聰明一點……總之~也許是時間點到了吧!當我開始用「思考」的角度(而非陷入情緒的牢 籠)去面對過往的陳年往事之後,我很意外的是~有很多原以為堅硬難解的結,竟然也就輕易的解開了,把結解開的好處是,我可以擁有更平靜的心靈。(情緒不再 隨意的跑出來干擾我)

 

我和媽媽的事,算是~過去式了,只要我自己想通了,事情也就處理掉了。艾莉媽咪,算是我的老顧客,她和媽媽的問題,算是現在進行式,和媽媽無法順利溝通的問題一直困擾著她,甚至已經嚴重到反應在身體的健康上了。

 

艾莉媽咪的父母,在她大概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離婚,離婚後,媽媽帶著妹妹離開家,留下她和弟弟和爸爸住。對於媽媽的離開,艾莉媽咪的情緒,從害怕、難過 到後來~轉變成憤怒,本來一心期待媽媽會回心轉意回家,不過在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後,她的心裡開始生媽媽的氣。後來媽媽終於回家探望她和弟弟時,因為心裡 的憤怒,讓她躲起來不想見媽媽,媽媽看孩子鬧情緒,就對她說~「不然妳要叫我怎樣?是要逼我去死嗎?」或許,這只是大人講的一句情緒的話,不過,對於一個 年紀只是小學三、四年級的孩子,卻是一個沈重無比的珈鎖,她無法去承擔媽媽講的那句話的後果,所以~在之後的日子,她成為一個盡力乖乖配合演出的孩子。

 

當她需要牽著弟弟的手,借住到一個又一個的親戚家中時,現實的情勢,讓她成為早熟又懂得看人臉色的孩子,她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大人不討厭她這借住人家家 的孩子,只是乖巧的背後,早隱藏了許多小小心靈無法承受的痛苦。成長過程中,讓她一路吃足了苦頭(讀國中時,曾經有同學說她沒有媽媽,所以是個怪胎,這件 事讓她一直在意與難過,好久、好久)長大後的她,對於父母提出來的各種要求,即使不合理或已超出她可負荷的範圍,她仍舊努力的達成使命。

 

我認識她時,她已結婚生子,並且幾乎是和媽媽生活在一起(住的很近),只是在看似一切和諧美好的關係下,透露出許多小小的不尋常,因為艾莉媽咪對我私下表 達她對母親處理諸多事情的小小不滿,有些事情聽來不太合理,有時還會干擾或影響到她的生活 ,她私下講給我聽的同時,我心裡總會感到疑惑。

 

我有些不解,明明她媽媽要求她去做某件事,根本就違背她的心意,那她為何不拒絕呢?剛開始我確實覺得奇怪,後來有幾次和母親的衝突,她的情緒明顯很不好, 我一邊傾聽及安慰她時,我忍不住問她~明明妳心裡這樣的痛苦,為何還要去做呢?她回答我說~「子女對待父母親的要求或決定,可以拒絕嗎?」老天啊!原來她 一直這樣的以為,然後讓自己累、氣成那模樣,搞了老半天,又是一個乖孩子魔咒下的可憐笨孩子。

 

唉~孩子,妳到底怎麼了?或是說~這個世界,到底對妳做了什麼呢?

 

艾莉媽咪,在我眼中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長久以來,因她一直用忍耐及配合的態度和母親及家人相處,以至於在她母親的眼中,她是一個時常擺臉色給家人看的人 (因為她心裡其實是不開心的),這樣的誤解,對這個用力過了頭的女兒,可算是一種天大的傷害,長期以來的隱忍、退讓,終究會有爆發的一天。就算她母親現在 願意給她更多的錢,好彌補她曾經失落、孤單、無助的那一段,再多的錢,也無法阻止或平息,被她曾經努力壓抑的憤怒,她好氣自己,竟然因為媽媽的幾句話,而 吞下了一件又一件,她難以承受的苦,如今,她真的是「痛」醒了。(身體呈現出來的病痛,就算看了醫生、吃了藥,十分注重飲食,都未見改善,讓她不得不去面 對自己一直擱在心裡的大問題了。)

 

這是一個層層疊疊的問題,要去改變,談何容易~陪著她度過幾次幾近崩潰的情緒後(她曾沮喪到想以死明志,不過一想到二個孩子,當然得打消念頭),我告訴 她~期望改變別人的想法,不僅工程浩大且困難,但要改變自己的想法,可能也不太容易,但至少妳只需要和一個人商量,搞定一個人的想法,事情也好辦多了,而 那個人是誰?就是妳自己。

 

所以,她在和自己商量後的作法是~這一次,她決定要勇敢,她不想再把自己覺得不公不義的事,草草往自己的肚裡吞去,她決心要勇敢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給母 親知道,就算她認為她在發瘋,她依舊選擇不接受她的想法,也沒關係~但是,她就是要說出來……她寫了一封「落落長」的咆哮信,透過文字,勇敢的把積在心裡 發臭的想法,咆哮了出來。

 

在她咆哮信工程動工之前,她先問了我~她想這樣做,妥當嗎?我想了想後告訴她~當初妳媽,把妳留在糟糕的父親身邊,代表她信任妳,相信妳經的起磨難,如 今,妳也像她當初信任妳一樣,妳也應該信賴她,有此能力可以經的起妳的〞實話實說〞震憾彈。而且妳之前曾想過很多的方法,嚐試與她溝通,但她仍舊不想與妳 一起面對問題,只想用錢安撫妳、收買妳、打發妳,只想逃避的結果,最後自然得面對的,就是這樣糟糕的情況~所以,也許這真的是需要發生的事,那就「自然」 的讓它發生吧!

 

堆積在心裡,需要用點力咆哮吼出來的陳年憤怒垃圾,艾莉媽咪在鼓起勇氣,透過咆哮信吼出來後,雖然和媽媽的問題,依然呈現〞目前無解〞的狀態,但至少她告 訴我,晚上睡覺時,已經不會被自己的胃痛給叫醒,能好好的睡一覺,在這年頭,可算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了呢!

 

睡好覺,才能有健康的身體和精神,留給自己和孩子,有快樂的媽媽,自然會就能教養出快樂的孩子~當了媽媽,真的要變得~很不一樣。這樣的調整,或許過程,有些不太優雅,甚至還會出現小小狼狽模樣,不過~希望問題消失,就是得去解決,不是嗎?